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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郴”州原来不读(chēn)
发布时间:2011-11-01     信息来源:不详       作者:佚名      字体:       (双击滚屏)

偏旁为“邑”(今为“阝”)的字,如“鄣”、“郢”、“邯郸”在汉以前都是古老且颇具规模的城池,这些文字大多单指地名。当大秦帝国五十万兵马驻防“菻”地(古郴州)时,我们应该能理解丞相李斯改“菻”为“郴”,并始置“郴”县。因为,春秋战国时代,规模大点的城池都会加个“邑”作为偏旁,这颇有点类似于撤“地”建“市”的味道。

当然,“郴”字被造出来之后,读音是不能随便乱改的,否则,即使是当地人也不知所指了。以东汉许慎所着《说文解字》记载的“郴,从邑林声”为依据,“郴”与“菻”(lǐn)同音。今天所看到的《说文解字》版本,多了切音注解:“丑林切”,即音“侵”(qīn)。应该注意的是,东汉时还没有流行切音法,一般使用同音字标注读音。因此,“郴”读“侵”绝对不是汉时古音,而应是唐音。

清代《康熙字典》对“郴”的读法有一个比较详细的记述:“《唐韵》丑林切(qīn);《集韵》、《韵会》痴林切(yīn);《正韵》丑森切(chēn),同音琛。”《康熙字典》引用的四本韵书分别是四个不同时代着作:《唐韵》成书于唐代开元二十年(公元732年)之后,收集了隋、唐时代的官方音韵;《集韵》成书年代是宋仁宗景佑四年(1037);《韵会》又称《古今韵会》,创作于元世祖至元二十九年(1292);《正韵》即是《洪武正韵》,为明太祖洪武八年(1375)乐韶凤、宋濂等11人奉诏编成的一部官韵。从编辑人员的籍贯来看,绝大多数是南方人,而宋濂作的序文中却说,《洪武正韵》“以中原雅音为定”。

结合《康熙字典》,我们得出“郴”字读音沿革:汉以前读“岭”,隋、唐时读“侵”,宋、元时读“英”,到了明代才有今天的读音——“郴”(chēn)。汉至隋、唐是个史料空缺的时代,没有可查的音韵书籍。此时,郴州尚称“桂阳”,可见李斯所创造的“郴”字并没得到广泛认同。如果不是郴州曾有过“项羽徙义帝于郴县”之重大历史事件,“郴”也许会就此消失。南北朝时期的梁武帝萧衍是个饱读诗书且很有作为的一个皇帝,一天,他从史书中发现了“郴”字,于是,重新启用旧名——“郴县”。此时,“郴”字已被废几百年,变得十分生僻,如果梁武帝能查一查《说文解字》之类的辞典,也许仍会读“岭”。隋、唐时的“郴”字就变了个调,读“侵”,现在习作古典诗词需读的《笠翁对韵》等韵律书中“郴”字仍属平水韵之“侵”部。宋、元一直读“英”,而经历过一个短暂的元朝(灭宋以后约80年),到明初洪武八年,读音为何会忽然变成“郴”(chēn)呢?

这短短几十年的时间中,“郴”字读音由“英”忽变,我们且为之作出两种假设:

一是根据明太祖朱元璋的口音所改。朱元璋是安徽凤阳人,主编《洪武正韵》的大臣宋濂等都是南方人士。因此,《洪武正韵》说是“中原雅音”,实际上却掺杂了许多南方方言。《洪武正韵》编成后,计十六卷七十六韵。但朱元璋看过后很不满意,下令返工,并改换编纂班子,命令汪广洋总裁其事。洪武十二年(公元1379年)返工完毕,仍十六卷,韵部增至八十。朱元璋仍不满意,不满意在什么地方呢?大概是未能完全做到“以中原雅音为定”。到底这个“中原”是哪儿呢?就是朱元璋的家乡安徽凤阳,如果都是凤阳家乡话,朱皇帝看过后绝不会不满意的。这十六卷明朝普通话,也就是在安徽凤阳话中,郴“yīn”是否就读作“chēn”呢?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。明代的《洪武正韵》官方标准语言出炉之后影响很大。满清改朝换代后,对此几乎照单全收,而今天的普通话也于此相去不远。

二是根据郴州方言所改。众所周知,郴州是移民聚居地,方言众多,可谓是十里不同音。因此,郴州人听不懂“郴州话”也不是什么怪事。“郴”字的读音,本地人发音往往是最准确的。官方认定,如果没有本地群众基础,读音仍流传不开。“郴”字读“英”,自然得到了本地人的认可。而仅仅八十余年的时间,读音怎么会忽然变化呢?我想,这是战争造成的。元灭南宋的战争中,以江南抗元最为顽强,人员损失也最为惨重。元军对待敢于反抗的城市,往往以屠城报复。战争之后,郴州十室九空。元末红巾军起义,又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争。有记载称,郴州人口由宋末的十余万人减少至明初的不足两万人,减员十分严重。这一时期,外省移民大量涌入郴州,移民以江西籍为主,约占迁入姓氏的一半。这是不是造成“郴”字读音忽变的原因呢?本地人在战争中相继死亡,人数众多的江西人读“郴”——以“yīn”为“chēn”。因为“郴”是生僻字,除了地名也没有别的含义,其读音当然应该以本地人说的为准,故《洪武正韵》收录了本地方言郴(chēn)。

这两种说法,笔者最推崇后面一种。为什么呢?当时的洪武皇帝朱元璋认不认识生僻的“郴”字还是个问题,就是知道了,也一定是从郴州本地人口音中听来的,不太可能是翻字典得来的。若是翻了字典,就应该读“英”了。关于郴州人发音不准的话题,明代郴州籍学者袁子让曾有着作《字学元元》称:“吾乡呼窗为辱,而欲亦为辱,玉亦为辱。”也就是“鱼”、“五”不分。关于明代的郴州方言,袁子让举例不多,否则,我们就可从中看出端的。不过,当今郴州方言中,读硬(yng)为( n)。古音郴(yīn)与硬同韵,是否也由此韵而化为(ēn)?加之“郴”有“丑林切”(qīn)的读法,经方言忽变之后,故化为“丑森切”(chēn)。

“郴”字源于“菻”,而“菻”字至今只有一种读法——(lǐn),那是它没有受到方言流变影响的结果,生僻到只能保留古音了。考“郴”字读音之变,基本上是每两朝换一种读法,追根问源就是战争与人口迁徙造成的。今后,“郴”字会不会又有另外一种读音呢?但愿此事不会再存在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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